《唐诗鉴赏大辞典》,周啸天主编,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2024年9月版(《诗薮·外编》卷三)因而被王国维称为“一代之文学”,谓“后世莫能继焉者”(《宋元戏曲史》)。(“今诗”指明诗)诗歌在唐代曾是最具群众性的文艺样式,且有很高的社会应用价值——唐诗中送别、寄赠之作之多,就是很好的说明。唐代诗人遍布社会各阶层,以诗赋举士的科举制度,和帝王宫廷重视诗歌创作,上行下效,形成全社会尊重文艺的风气。唐诗的传播方式,一是宴会赋咏,二是谱曲传唱。优秀的唐诗,千百年来一直活在人们的口头。(王闿运《论唐诗诸家源流》)。陈子昂则提出了以复古为革新的诗歌主张,他批评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提出了追踪风雅汉魏,讲求风骨兴寄,标榜建安诗人和正始诗人。与杨炯《王勃集序》的某些提法非常相近,但更加具体,尤其是强调了“兴寄”与“风骨”两个范畴。所谓“兴寄”,是指诗歌必须寄托政治时事、寄托诗人的理想抱负,即要有充实的社会内容和进步的思想感情;所谓“风骨”,通常认为指刚健遒劲的风格。其理论主张后来分别为白居易和殷璠所继承和发挥,并得到李、杜、白、韩等唐代大诗人一致的推许。(《新唐书·地理志》)。从太宗贞观之治到武后永徽之治、到玄宗开元全盛,一百四十年中物质文明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国家的统一强盛,不但使人民具有不至于沦为异族奴隶的自信心和自豪感,也使得南北文化的融合有了可能。以北方的贞刚之气,改造江左的绮靡,成为新王朝在文化上的自然要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于唐代的诗人不是奢望,而是活生生的现实。唐开国百余年,政治开明、学术自由,人文科学的许多领域有所突破和进展,经学、史学、法学、文学、艺术等领域都有突出成就。当时诗人作家人数之多,分布之广,空前未有。这种情况,脱离了文化相对普及的背景,也是不可想象的。唐代统治者重视和提倡文艺创作,唐太宗先后开设过文学馆、弘文馆,招延学士,编纂文书,唱和吟咏;高宗、武后常常自制新词以入乐,宴集群臣赋诗竞奖;玄宗本人既是诗人又是音乐家;代宗亲自过问《王维集》的编纂;等等。以诗赋取士的制度也促使士人去研习诗文,他们把文学创作当作一种基本训练,这对于诗歌创作的普及是有作用的,而盛唐诗的艺术极诣,可以说正是在普及基础上的提高。(王士源《孟浩然集序》)。五言诗的特点,适合自然的题材,质朴的语言风格,安恬的意境,它的成熟,尤其是五言近体——五言律诗和五言绝句的定型,则给山水田园诗的创作提供了更加精美的诗体。反过来,山水田园诗人的创作,又使五言近诗体由初唐的典丽精工,一变为澄淡精致,清空闲远,在艺术层次上得到再次的升华。王维具有多方面的才能,是盛唐时代最具有普遍意义的代表人物。他精通音乐,做过大乐丞;他是南宗山水的开派画家;其母奉佛,他本人亦深契禅机。王维是一个天机清妙的诗人,能精确细致地感受、把握自然界美妙物色和神奇音响,善于用辞设色,注意诗歌音调的和谐,在完美表现对象的同时,又赋予它神秘而庄严的意蕴。王维兼擅五、七言各体诗歌,其诗同时具有音乐美、绘画美和禅味,因此,其后期的山水田园诗,在艺术上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徐嘉瑞《岑参》)。王昌龄长于七言绝句,所作篇篇俱佳。其边塞绝句既有对卫国将士的歌颂,也有渴望和平、反对扩张战争的思想倾向,其主要特色是站在人民和士卒的立场言志抒情,对边塞戍卒寄予极大的同情。诗人忠实地描绘了当时战争生活的丰富画面,并为唐代戍边将士树起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集体形象,他善于通过二十八字真实而生动地描绘人的内心世界,对生活进行高度概括提炼,通过环境气氛作烘托暗示,同时反映情感的变化发展过程。当时称为“诗家天子”。三家之外,杰出的边塞诗人还有王之涣、王翰、李颀,等等。(李阳冰《唐李翰林草堂集序》)(《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诗薮·内编》卷四)。大历诗人吟唱的是现实人生之歌,其实亦不乏才子,然缺少独树一帜、别开生面的诗人。大历诗人有“十才子”之称,其中比较著名的有李端、卢纶、韩翃、钱起、司空曙等,此外的著名诗人还有刘长卿、韦应物、李益、郎士元、戴叔伦、张继、戎昱等。大历诗人无力追踪李杜,从而远宗南齐谢朓、近继王维,钟情寻常泉石林潭,审美趣味偏于清空幽隽,创作了大量翡翠兰苕式佳作,其古体的成就不如近体,七言的成就不如五言,长篇的成就不如短篇,写得最好的是五律,其次是绝句。其五律遣词造句安稳妥帖,风格清空流畅,在盛唐外别辟一境,开了中晚唐诗的先声。大历绝句创作颇有可观,七言绝句以李益为第一,韩翃、张继等亦有佳作传世。五言绝句,韦应物、刘长卿以古雅闲淡的风格,于盛唐李白、王维外别辟一境。(《与元九书》)、“为君、为臣、为民、为物、为事而作,不为文而作”(《新乐府序》),对《诗经》风雅比兴(美刺比兴)的优良传统予以充分肯定。白居易讽喻诗是其诗歌理论的实践。在艺术上他非常强调形式和内容的统一,形式服务于内容,说“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与元九书》),主张“其辞质而径,欲见之者易谕也;其言直而切,欲闻之者深戒也;(略)其体顺而肆,可以播于乐章歌曲也”(《与元九书》)、“非求宫律高,不务文字奇”(《寄唐生》)。当时白居易等一批著名诗人,继承乐府诗和杜诗的传统,发起了“新乐府运动”的文学革新运动。元稹是白居易的亲密战友,王建、张籍是新乐府的重要作家。(见《李贺歌诗集序》)。其诗主要抒发怀才不遇的悲愤,这类诗带着诗人独有幽冷凄婉、哀愤激楚的色彩,通过游仙的方式寻求寄托,是苦闷的象征,有别于传统的感遇诗。代表作有《雁门太守行》《金铜仙人辞汉歌》等。李贺诗大都想象奇特,词采浓重,措语独到,具有很强的艺术魅力。李贺诗重视象征、印象和感性显现,启迪了晚唐唯美主义的诗风。李商隐诗、温庭筠词都十分明显地受到了李贺歌诗的影响。他是晚唐诗歌中迟暮黄昏的梦幻情调的始作俑者。(《献诗启》)前人谓其七律独持拗峭以矫时弊,而其七绝则颇具风调,可接武于刘禹锡。杜牧绝句题材广泛,多历史现实的感怀和感伤,风格或清新俊爽,或雄姿英发,语言轻灵典雅,极富情韵。诗人虽与李商隐齐名,却更多地表现了对盛唐传统的继承发展。李商隐一生蹭蹬,以游幕生涯为主。其诗有浓厚的感伤情绪,习惯于向以自己为中心的内心世界取材。在七律的写作上,李商隐可谓异军突起,在老杜七律凝练典重的基础上,酌采李贺歌诗的瑰奇精丽,从语言、对仗、声律和典故等各个方面进行精心选择和组织,形成一种精丽而富于暗示的诗风。以《无题》为代表的李商隐七律,扬弃了元白那种对事件本身的兴趣,而转入心灵的象征,即将一己之悲剧性身世及心理,幻化为象征性图景。既有形象的鲜明性、丰富性,又具有内涵的朦胧性、抽象性,从而获得丰富的暗示性,能引起读者多方面的联想。而内容的深微,意境的朦胧,手法的象征,语言的典丽精工和富于活性,开启了从晚唐到五代的词境。李商隐的七绝,管世铭谓其“用意深微,使事稳惬,直欲于前贤之外另辟一奇”(《读雪山房唐诗抄》凡例)。李商隐长于咏史,其咏史绝句大都运用见微知著,或即事微挑的手法,具有很高的讽刺艺术。总之,李商隐是杜甫、韩愈和李贺之后,最富于创意的诗人。唐末最重要的诗人是韦庄,其所作长诗《秦妇吟》以黄巢起义为背景,展现了动乱时世之面面观,是白居易《长恨歌》以来唐代叙事诗的最大收获。韦庄七绝,艺术风调清深,直逼杜牧。以上三家之外,工于七言律绝的晚唐诗人还有不少,如温庭筠、许浑、赵嘏、郑谷等,皆属名家。他们的作品无论写景、咏史、述怀,大都弥漫着一种恋旧、伤逝、惆怅、失落的情绪,许多诗人都怀有很深的六朝情结,诗中更普遍地带有梦幻情调。“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正是当时的诗品。
诗教说到底是一种美育。与中小学开设音乐课、美术课一样,教人读诗、爱诗、懂诗,在于培养人的美感,使之有一双慧眼,一双音乐的耳和一颗文心。往小处说,可以更好地欣赏人生(按美的规律去生活),反言之,有助于承担人生的痛苦。往大处说,可以按照美的规律去创造。难怪杨振宁说,牛顿、麦克斯韦、爱因斯坦等人的方程有极深层的理论架构之美,它们是造物者的诗。唐诗名篇,则是推广诗教的最佳范本。
古人云:“诗无达诂。”但我们并不反对追求达诂。不过,赏析的最高目标不是达诂,而是分享。分享什么呢?分享会心的乐趣,也就是陶渊明说的“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所谓“疑义”,不局限于训诂上的,还应包括意蕴上的。不但要探寻诗人之本意,同时要允许“诗人未必然,而读者何必不然”(谭献)的会心。赏析文字的笔调,不强求一律,亦不求面面俱到、逐字串讲,只抓住作品艺术上的二三要点,联系人生、创作感悟,深析透辟,讲出诗味。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追求准确性、启发性和可读性的统一。作品中疑难词语以及事典,随文讲解,不另出注。
《唐诗鉴赏大辞典》系在本人以前主编的《唐诗鉴赏辞典》《唐诗鉴赏辞典补编》之基础上,增补唐诗名作620篇,累计约1600余篇,基本涵盖了近几十年同类辞典所选唐诗篇目,比较全面地反映了《全唐诗》的真实面貌,以适应广大读者日益增长的审美需求。由于多人参撰,不免见仁见智,或因水平参差,缺点错误在所难免。欢迎广大读者不吝批评指正,以俟来日之修订,或能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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