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交替期的华北,形形色色的文化、文物都在长久的战乱中遭到了破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作为历史上比较罕见的文人之一,元好问却给后世留下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大量作品。而且,金朝灭亡时中年的元好问已经是享有赫赫文名的存在,所以当他立志要将经过了战火淬炼的金朝文化流传给后世而开始相关资料的收集时,仰慕他文名的金朝遗民们都积极配合,众多的史料就这样汇集到了他的手边。元好问是现存金朝文学的作者之一,同时在某种意义上,他是整个金朝文学的校阅者,亦是检阅者。正如世人们所说的那样,元好问的作品充满了“史事”,如果将那些看似无意的一言一语中所寄托的“含义”也算在其中的话,实际上元好问为未来留下了太多的东西。但是作为金朝文学整体上的检阅者,他又究竟擦去、抹杀了多少事实,是我们今天所无从考察和验证的。天翼字辅之,固安人。贞祐二年(1214)进士。历荥阳、长社、开封三县令,所在有治声。迁右警巡使。汴梁既下,侨寓聊城,落薄失次,无以为资。辟济南漕司从事,方凿圆枘,了不与世合,众口媒蘖,竟罹非命。辅之材具甚美,且有志于学。与人交,款曲周密,久而愈厚。死之日,天下识与不识,皆为流涕。予谓天道悠远,良不可知,而天理之在人心者,亦自不泯也。还家三首幽花杂草满城头,华屋唯残土一丘。乡社旧人何处在,语音强半是陈州。开在草丛中的野花和横生的杂草布满了城头,往昔豪华的房屋变成了废墟,只留下了一丘坟茔。乡里相识相知的人们这是都去了哪里?周围满耳都是听不惯的陈州方言。牡丹树下影堂前,几醉春风谷雨天。二十六年浑一梦,堂空树老我华颠。在祭扫先祖的清明时节,春风细雨中记不清有多少次醉倒在有着牡丹花树、悬挂着祖先影像的厅堂前。离开故乡的二十六年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如今眼前是空落落的厅堂、半枯老去的树木,还有满头白发的我。殊音异服不相亲,独倚荒城泪满巾。只有青山淡相对,似怜我是此乡人。和那些说着我听不明白的方言、穿着奇妙服装的人怎么也亲近不起来,一个人靠在这荒城上泪流满面。只有远处的青山默默地与我相对,似乎是在怜惜我这个不多的本乡人。金城留旬浃,兀兀醉歌舞。出门览民风,惨惨愁肺腑。去年夏秋旱,七月黍穗吐。一昔营幕来,天明但平土。调度急星火,逋负迫捶楚。网罗方高悬,乐国果何所。食禾有百螣,择肉非一虎。呼天天不闻,感讽复何补。单衣者谁子,贩籴就南府。倾身营一饱,岂乐远服贾。盘盘雁门道,雪涧深以阻。半岭逢驱车,人牛一何苦。(《文集》卷二,第46页)滞留在金城(应州)刚好十天了,日日沉醉于宴席上的清歌燕舞,走出去看看这里的民风,却是痛彻肺腑般的凄惨。去年夏天和秋天都遭遇了旱灾,今年七月黍禾才刚刚抽穗。忽然有一天军队在这里驻军扎帐,一夜间原本的耕地就变成了一片平地。军队物资的调度如飞逝的流星一样紧迫,滞纳者们遭受着非人的苦楚。法律的罗网无处不在,“能够安居乐业的乐土”又在哪里呢?蚕食谷物的害虫成千上百,吃人的野兽并不仅仅只有老虎。高高在上的天子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感慨讽喻的诗作写了又有什么用呢。这个穿着单薄的人来自哪里?寒冬中还要去那遥远的江南贩卖粮米。倾尽全力只是为了能够填饱肚子,并不是因为喜欢这样出外远行的行商生活。曲折迂回的雁门山道,再加上阻挡在面前被积雪覆盖的深涧。在半山腰遇到过这样行商赶路的车辆,拉车的牛,赶车的人真是说不出的辛苦。夫天下物所鲜所多,人民谣俗,山东食海盐,山西食盐卤,领南、沙北固往往出盐,大体如此矣。总之,楚越之地,地广人希,饭稻羹鱼,或火耕而水耨,果隋蠃蛤,不待贾而足,地势饶食,无饥馑之患,……是故江淮以南,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沂、泗水以北,宜五谷桑麻六畜,地小人众,数被水旱之害,民好畜藏,故秦、夏、梁、鲁好农而重民。三河、宛、陈亦然,加以商贾。齐、赵设智巧,仰机利。燕、代田畜而事蚕。(本文选摘自《元好问与他的时代》,[日]高桥文治著,陈文辉译,中华书局2024年8月出版,经授权,澎湃新闻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