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读者的心理预期来看《恶女的告白》,这显然不是一部典范的推理小说,它甚至没有《绝叫》那样从故事开头就抛出的尸体,叶真中显(Hamanaka Aki)在小说的开头就安插了另一部小说,如同中文版实体书所做的双层书皮一般,引领读者进入一个双线叙事的迷局。推理故事的谜底,往往带来指涉真相的快感,通过他人的死亡,使得旁观者获得猎奇的刺激,积累日常难以寻获的经验。但当这些读者希求的东西,全部被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细节所填充,当叶真中显主动模糊了现实与虚构的边界时,我们是更接近真实的现实主义了,还是那仅仅只是伊卡洛斯终须折落的翅膀?
《恶女的告白》是小说家更接近于勇敢的现实主义的某种尝试。《绝叫》剧集海报“怀孕夺走了一切,包括工作、住处和人际关系。我们在‘婴儿篮’遇到了很多女性,多得写也写不完。有的是孩提时代受到虐待,有的是男友、配偶肢体暴力或性暴力的受害者。我时常想,如果她们能得到备受关爱的抚养,或者是遇到更珍惜自己的爱人,她们的人生一定会是另一番光景。”——《女性贫困》
即便上述这一切女性都避开了,还要面临职场看不见的天花板。一位在日工作的友人曾经这样形容:“虽然日本出台了很多关于男女工作平等的法律,保障了女性的生育权利和工作权利,但是实际上上司在提拔员工时还是倾向于男性,这也是事实。”
2007年,日本厚生劳动省大臣柳泽伯夫在一次公开讲演中表示:“年龄在15岁至50岁间的妇女数量是固定的。正因为生育机器的数量和设备是固定的,我们能够要求她们的就是,每个人都尽最大努力。”这番“生育机器”的言论自然遭到了社会的口诛笔伐,但是又有多少真心话是通过这样的口不择言流露出来的呢?
如果仔细留心叶真中显的小说,你会发现这些真实发生的事件,都被记录在他的小说里,有时是主人公看到的新闻报导,有时是同事们之间的插科打诨。它们的存在,无不在回应着时代的提问,也从现实的角度上提升了作品的质感。但是,最令人唏嘘的或许还不是那些不忍卒读的细节,而是赤裸裸的判语与可以预见的结局。
作者借志村多惠的笔写下了《漫长的午后》,这位主妇的婆婆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几乎都是她在照料,从饮食起居到便溺沐浴,还要忍受言语上的暴力,她甚至习惯了这种来自同性长辈的压力,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安定感,比如“妈妈就是该做这些”“媳妇就是这样成长的”。但即便是如此尽心尽力,婆婆去世之后,从不过问母亲日常的丈夫仍旧会指责是妻子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这种种映衬着这位主妇的文学梦,那就像伊卡洛斯飞向太阳,试图为自己的生活开一个透气口,最终那些支撑理想奢求的蜡被现实的热度所融化——结局唯有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