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陈杨界面新闻编辑 | 谢欣
尤其是在当下急需依靠销售变现、实现自我造血的创新药寒冬,是自建团队还是背靠大厂,是牵手外企还是与内资大厂合作,亦或干脆退守到早研环节,靠卖产品权益过活?最早出发的biotech们已经在不同的尝试中走出了差异。
人人都想自己干
进入2020年,国产创新药的“上岸名单”上又新增百济神州和诺诚健华的两款BTK抑制剂,以及复宏汉霖的曲妥珠单抗生物类似药。到2021年3月,艾力斯的第三代EGFR TKI伏美替尼获批。同期,再鼎医药获NMPA批准的创新药增至3款。
2018年2月和5月,刘敏离开罗氏加入信达担任首席商务官、吴晓滨离开辉瑞加入百济担任大中华区总裁成为医药圈的大新闻,也就此拉开了国内biotech商业化的序幕。此后,梁怡、韩净、张文杰、牟艳萍等在MNC中国区任高管的商业化人才也先后跳槽,分别加入再鼎医药、君实生物、复宏汉霖、艾力斯,从零搭建商业化团队。吴清漪、殷敏四人。君实生物商业化负责人也一度成了业内“最烫手的职位”,三年三换,最后一任钱巍的履职时间甚至不足5个月。正是看到先行者的艰辛和尴尬处境,叠加2021年下半年以来创新药行业进入资本寒冬,贝达药业资深副总裁兼首席运营官万江对界面新闻记者分析指出,此后,国内biotech在商业化选择上更加谨慎,而且明显分化,一部分公司仍坚持自建团队,另一部分则选择将商业化环节交给成熟大药企,自己拿里程碑款和销售分成。
君实生物原CEO李宁曾向界面新闻表示,如果是在美国,公司肯定不自己做生产,而是让CDMO(医药合同研发生产外包)做。“因为我知道外包有经验,FDA(美国食药监局)能够接受,而且生产很可靠。”当时的国内市场中,除了跨国药企引进创新药,国内大药企仍以仿制药(普药)业务为主,两类产品的人效(销售额/商业化人员数量)分别约为300万元/人、100万元/人。而销售创新药和普药积累起的是不同的经验,双方都存在着自己的盲区。刘敏向界面新闻举例,普药商业化团队更多是将药企给到的信息不断地传播给医生、客户,不一定能意识到data generation(数据生成)的重要性。创新药的商业化团队在传递产品优势同时,则更需要考虑如何与医生基于患者需求进行探索性科研,生成有意义的上市后临床数据,同时扩大学术影响力,也使其更了解新品,让医生、患者和药企共赢。但即使有MNC在国内打样,最早这批biotech也很难“照葫芦画瓢”。一方面是因为,跨国药企的中国区背靠总部这棵参天大树,后者手握全球专家、学术资源和品牌影响力,涉及到能不能让医生参与国际临床研究、发表学术文章等等。万江提到,这确实是国内biotech此前远远比不上的地方。国内创新药商业化资深人士严明明向界面新闻直言,对HER2阳性的病人,医生没法不用赫赛汀,“这样的药根本不用费劲卖”,直到复宏汉霖的生物类似药汉曲优上市。万江向界面新闻分析,自建团队的biotech往往做的是first-in-class(FIC,同类最先)药物,认为自家产品是颠覆性创新药,可以做到行业领导者,三五年内能达到10亿元的里程碑销售额,因此才敢于“自己卖药”。恰恰是那些市场不够大、跑得不够快的产品,才需要在销售上有优势的大厂帮忙。后者分取产品销售额的同时,也在帮biotech分摊商业化风险。
而对“合作卖药”来说,卖方想分摊风险的同时,买方实则也对引进的产品抱有期待。万江告诉界面新闻,因为买方销售引进产品的成本更高,所以双方最初都希望药能卖好。但真实世界往往和设想中的美好蓝图有所差距。一个从合作到分手的典型过程便是:合作之初预期产品一年内大卖,两三年内飞一样的增长,给双方带来非常可观的销售额和利润。但第一年可能国谈或医院准入没做好,第二年就开始相互指责、推诿,买方觉得卖方的产品本身有短板,卖方觉得买方的商业化工作不够努力,直到最后一拍两散。刘敏坦言,也确实有一些大公司财大气粗,引进产品实际上是买断一个选择权(option),但对未来的商业化收益并不十分在意。“biotech感觉把自己的命根子交出去了,但买方可能觉得花这点钱就是毛毛雨、无所谓。”双方不同的心态也容易让“合作卖药”走向失败。严明明则建议,biotech商业化前就应该想清楚,到底是要自建团队,还是交给别人卖药。如果是后者,干脆让对方买断管线权益,堵死退货的可能,biotech则专注到下一个新品上。
但实际上,这批biotech创始人绝大多数是科学家出身,一定程度上也带着在研发、技术上的偏执和傲慢。当顺着审评审批加速、资本开闸的东风走到产品上市时,他们在商业化阶段既没有了政策的红利,也鲜有自己的优势。万江提到,对于不少创始人来说,他们的目标便在于把药物做到监管系统批准上市,等产品真正开始商业化销售时,“很多人已经没有持续(创业)的动力了”。严明明也分析,一方面,对创始人来说,即使不需要去应对小医生,也总归要应对大专家、大客户。同时,抓商业化意味着要管理最下至一线医药代表在内的一大群人,“这件事情其实又是脏活又是累活,科学家从内心深处都是拒绝的。”另一方面,相比于等待销量爬坡,投资人更希望尽快出售公司、退出变现,所以biotech决策层中,实际上缺乏站在商业化角度的声音。万江同样观察,国内一些biotech的董事会“提前”对标了跨国药企,请到了财务、税务、政策方面的专家,这“看起来高大上”,但实际上公司本身还处于创业阶段,董事会却里没有明确的商业化路径方法和具体执行干活的人。他提到,一些创始人仅通过业内顾问笼统地感知行业全貌,不能深入地了解所处的市场竞争格局和环境,也不知道具体如何拿到业务、管理团队、进行市场竞争策略、规划学术开发等等。在此之下的决策就会滞后,甚至有失偏颇。而商业化人员的定位又只在执行,因此也感到无的放矢。这也导致了一些创新药在监管上通过了科学系统的考验,却难以取得商业上的成功。在万江看来,只有把商业化核心人员也纳入到创业团队,把商业化的专业意见和建议纳入决策层,公司才能更加成熟、稳健,经得住时间和市场考验。而当六年时间过去,最终仍在坚持自己做商业化的创新药公司已成为少数人,但无论最终走了哪条路,大部分人迄今为止的答卷似乎都难以让市场满意,成功的商业化+自我造血的正循环依然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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